在不久前的欧洲肿瘤内科学会年会上,一项来自中国药企的研究站上了口头报告的讲台:由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综合癌症中心名誉教授David R. Gandara博士牵头的复宏汉霖H药美国桥接试验ASTRIDE,入组了美国63家中心的201例广泛期小细胞肺癌患者。结果显示,H药联合化疗的中位总生存期OS,数值上比对照的阿替利珠单抗组更长。
这个试验的分量不言而喻。中国新药想进美国,常被卡在“只有中国患者数据,缺乏多元人种证据”的审评红线上。而复宏汉霖在此前的全球大III期试验ASTRUM-005里,就入组了超过三成的白人患者;这次ASTRIDE又直接在美国本土患者身上拿到了过硬数据。两项试验接力,相当于把这块难啃的证据链彻底补齐了。
比数据更值得关注的,是这项试验背后承载的组织战略:借助ASTRIDE,复宏汉霖在美国本地把临床运营、医学事务和注册申报团队真正搭建起来,并通过了实战检验。
在行业普遍依赖对外授权“卖青苗”换取短期现金流的当下,复宏汉霖CEO朱俊多次在公开场合给出了不同的思考:“依赖‘小青苗’的一次性出海,只是研发能力的短期兑现,复宏汉霖的最终目的是让中国创新药在全球市场兑现长期价值。”
眼下国内创新药出海,常见的模式之一是“小青苗式”出海:早期阶段把管线授权给海外伙伴,通过首付款和里程碑一次性兑现价值。在行业周期波动中,这被普遍视作快速平衡研发投入的有效工具。
但在朱俊看来,“卖青苗”虽然能解决眼前的资金需求,却很难让企业真正沉淀下长期能力与价值。海外买方接手后,项目能否顺利推进,产品是否最终能够获批上市、销售,“概率很低,可能不高于10%。”
在跨国药企的管线赛马与战略调整中,部分早期受让资产往往面临优先级重构。对中国药企而言,除了前期的对价,产品最终能否真正惠及全球患者、企业能否持续分享后端的商业化红利,确定性都会大幅降低。
复宏汉霖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体系出海”,是指打通全球创新、全球临床开发、全球报批注册、全球生产质量、全球商业化的完整链条,把产品生命周期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我们最终的愿景是产品推向全球后,每年都能获得持续的销售分红。”朱俊拆解道,产品商业化的方式可以有两个情况,一是自建销售团队,二是选择当地认为最合适的商业伙伴,每年从已上市产品的销售中持续分成。对于复宏汉霖来说,这不是一两年的合作,朱俊将这种可持续的回报形象地比作“长期饭票”。
但要兑换这份长期价值,企业必须有能力把管线一路推到终点。朱俊说,把体系出海这条路径跑通,全球临床开发是最难的一环,企业能不能在立项之初就想清楚难在哪、按什么标准设计,非常关键。
复宏汉霖自主研发的针对HER2阳性胃癌治疗的HER2靶向单抗HLX22,其全球III期试验在超200家临床中心计划入组550例患者,中国、欧洲、日本、澳大利亚、拉美同步推进。目前已经入组440例,预计2026年完成入组,2027年读出数据。
帕妥珠单抗在立项之初就设计开展900例的全球大三期。“立项的愿景在四五年前就定好了。如果前期只做300例,成功了再加500例,时间窗口早就错过了。”朱俊说。另外,PD-L1靶向ADC HLX43,截至2026年8月,全球累计入组已经超过1500例,其中一项全球多中心概念验证研究计划入组290例,截至2026年8月全球入组近240例,其中美国入组近100例。
这些临床研究,都由复宏汉霖自建的医学团队对接专家。朱俊自豪地说,中国具备这种能力的创新药企业屈指可数。
不过,临床只是第一步。注册报批与生产质量,同样决定出海成败。截至目前,复宏汉霖已有4款产品在美国、5款产品在欧盟获批上市,全球生产基地已通过FDA、EMA等多次现场核查。这些能力并非一日建成,而是复宏汉霖过去几年持续投入的结果。
把时间线年前。当时的biotech寒冬刚刚开始,行业在收缩、砍管线、卖青苗回血。本土市场之外,朱俊就提出公司一定要在美国布局。
中国市场看起来已经足够大,为什么还要去啃美国这块硬骨头?那时候行业里有人不理解,现在回头看,这个战略决策是经得起推敲的。
“美国市场是对生物制药公司质量考核较高的市场。但能在美国把临床开发、注册沟通、全球运营、生产质量这些环节真正跑通,公司获得的就不只是一个市场,而是一整套能力。如果成功,复宏汉霖自身就是一艘可以出海的船,而无需借船出海。”朱俊解释说。
ASTRIDE的数据揭晓,正是体系化出海能力建设的积淀。值得一提的是,复宏汉霖的收入结构正在发生变化。复宏汉霖2025年收入66.67亿元人民币,主要来自中国市场,但海外业务已展现出加速释放的潜力。“从去年开始,希望能看到海外收入每年翻一番,并争取将这一趋势至少持续5到6年。从2的5次方到2的6次方,是一个几何级数的增长。”朱俊说,这背后是体系出海开始初具规模。
朱俊表示,在对外授权上公司会保持审慎,致力于寻找能共同兑现长期价值的合作伙伴,通过全球化体系出海带来的高质量海外收入,直接反哺创新研发。
对于未来,朱俊预判,如果HLX22、HLX43等创新药顺利上市并进入成熟市场,到2030年,公司创新药收入目标将显著超过生物类似药,并且创新药的海外收入或将反超中国市场收入。
过去跨国药企的全球化路径,大多是从欧美成熟体系向全球扩张。现在中国企业想反过来做C-MNC,要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现实。“你说要到美国市场,要想招最好的人能只靠钱吗?做不到的。”
“靠中国公司那种拼搏的精神和文化,把它变成更新鲜的营养品,让海外员工切身感受到高度敏捷、强执行力带来的专业价值与成就感。”
“已经有体系了。”过去做全球化生物类似药沉淀下来的平台,能够提供临床运营、注册等能力,再把合适的人一点点黏进来。
另一张底牌,是管线甚至出现过医生争抢入组名额的情况。在朱俊看来,这些细节最终会形成一种更难的东西:信心。
“这样的管线,研究者会积累对公司的信心。信心来了,当地员工的信心也会起来。有体系,有好的管线,再加上‘拼命三郎’的文化,靠这三样东西把海外员工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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