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云层压得异常的低。风,不时肆虐而过,夹杂着来自荒凉西部的沙石。于侃,并未急着赶路,而是驻足欣赏周遭的风景,身后的群山缓缓向他涌来,如记忆般悠长。
那是2001年,一个飞速变化、昂扬向上的时代。电视上滚动播放着“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成都金沙遗址横空出世,震惊海内外”“达达乐队发行首张专辑,掀起摇滚乐的青春风暴......”
彼时的于侃,年轻、充满活力,一边游走于世界的文化创意胜地,吸纳那些最前卫、新鲜的理念;一边独自徒步在中国的西部,试图找寻“心里的圣地”。按照他的话来讲,“这么多年,无论是创业,还是生活,自己骨子里依然是一个‘背包客’。”
过去30年的时间,怀抱着背包客的心态,于侃一次次出走与归来,打造出一场场国际文化艺术“流动的盛宴”,令明堂创意工作区成为成都青年文化的“先锋剧场”,又在文化消费转型升级的浪潮中,持续拓展这座城市“内容商业”的边界。
这位在成都扎根多年、连续创业的“老将”,见证了这座城市的文化创意产业从星星点点的绿洲,到一整片雨林的完整历程。
8月中旬,
于侃:设计师/⽂创
他享受那种走在路上,空乏其身又空旷无人的感觉。某种程度上,这也构成了他多年以来创业的底色——不慕坦途一片,也不惧山高路远。“很难用成功去定义我这些年走过的路,徒步也好,创业也好,我希望保持住那种属于年轻的激情,一直充满着创造力。”
1994年,于侃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设计工作室。那是国内文化创意产业的“蛮荒时代”,没有成形的设计体系,更别谈在地的设计语言。“当时,一切都处于肆意生长、向世界吸取养分的阶段,成都青年文化也尚未形成明确的边界或聚集地。本地的文化创意行业就这样,从一无所有开始。”
热爱绘画艺术与创意设计的他,游历过纽约、巴黎、阿姆斯特丹、柏林、东京……并被那里独特的商业与艺术结合的氛围深深吸引。
于侃一直认为,文化艺术应该走出孤芳自赏的“荒野”,真正融入城市和社区生活。“即便我们这群人很小众,但并不等于我们没有一个想要介入大众的愿望。”
创业以来,于侃以设计师的身份频频参与到成都众多公共空间与私人项目的打造,迅速积累起了行业的声望,被认为是成都“文创空间第一人”。
让设计、艺术、音乐等文化产品走出圈层、走出某个特定时段,进入到更多人的日常,是他一直坚持的创业理念。“如果大家能把去文化艺术空间当作去711便利店那样,把文化消费看作是日常所需,那我们就不愁这座城市的创造力与活力了。”
后来一段时间,全国各地的文创园区与街区加速冒头。但很多城市做文化创意产业在乎的只是“物理聚集”,忽视了其中复杂的内容生态与化学反应。
在于侃看来,“打造文化创意空间,绝不是物理空间的位移,它就像一株自然生长的植物,需要适宜的文化土壤、人才基础与创业环境。其核心,应是资产的轻量化与内容的创造力。”
创业的初期,就像是一个从荒野回到街头的过程。于侃不断打磨作品、累积经验,逐步探索出极具个人特色的设计理念与思考体系。随后,他便大胆地开启了一场彰显成都特色的“街头试验”。
2012年,在成都最具历史底蕴和市井气息的少城奎星楼街,于侃创办了明堂创意工作区。这是成都最早一批、充满市场活力的文创街区。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依靠独立工作室“单打独斗”,那么这时的他则拥有了一个更成熟的平台载体,一种更加深度介入社区生活的能力。
“这是我跟团队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何让文化内容及产品真正拥有稳定的生长空间,进入到街头巷尾,真正具有公共性。同时给予那些充满创造力的人,一片可以悄然成长的绿荫。”
这里没有高耸的写字楼,没有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有的是日常的烟火气。艺术家、音乐人、设计师、品牌主理人、本地居民一同穿梭往来,在这里聚集、生活、共创。
通过举办各种展览、音乐演出、创意市集、讲座沙龙,于侃令以明堂创意为核心的这片区域,迅速成为了成都,乃至全国的“初代网红街区”。这里也被评为了“成渝十大文旅新地标”。
某种程度上,他是将成都的市井文化与青年文化融合得最好的操盘手之一。“文创园区也好,街区也好,只是一个物理框架,内容才是灵魂。不仅要让创
“你可以把明堂的模式理解为一步电影的制作流程,入驻进来的公司有做策划的,有导演、编剧,也有演员等,明堂工作区就像是一个制片人,把大家都聚到一起,NUSPACE则是
与此同时,他以文化艺术为线索,深度参与重塑这座城市的公共生活。从2014年起,于侃作为发起人,在奎星楼街区举办了十年七届的“NUART艺术节”,每届都能吸引十万人次的观众。
国内国际的艺术展览、音乐演出、创意设计等活动在艺术节期间碰撞、交流。这是全国最早的街区艺术节之一,也被视作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流行文化实践之一。
美国哲学家、历史学家刘易斯·芒福德曾对城市化意义进行深刻反思。他将城市形象地比喻成一个“文化容器”,试图构建起更加人本主义的城市哲学。
对于侃而言,社区、街道就是他设计理念的最好试验场。“更多时候,我是以空间设计师的眼光在看待每一个新的项目,在商业可操作性的基础之上,我更加看重的是——它能否创造出新的场景、能否为更广泛的圈层带来新的体验。而非纯粹出于生意人的眼光,”于侃坦言。
于是,在扎根少城街道十余年后,于侃再次出发,把过去的“功劳簿”翻篇。他尝试将多年以来关于文化创意的实践成果与经验,高度浓缩在另一个更具挑战性的“容器”之中——锦江河畔的“NUART城市艺术中心”。
这个新晋的城市艺术中心,是一栋集合了艺术、音乐、创意、美食的复合建筑。于侃称其为一座全新的“内容大厦”,他相信这代表了当下及未来的发展潮流。
这也是目前纽约、柏林、东京等文化消费前沿城市的重要趋势——兼具文化生产与日常生活的新型空间结构。
在他眼里,“我们的城市并不缺少空间载体,缺的是优质的文化创意内容与产品,以及这种持续输出与创造的能力。”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在街头之外,复刻这种创造力。
于侃用去年开业的银座索尼公园举例,“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园或商业综合体,而是一个融合艺术展览、城市漫步与品牌文化体验的垂直空间,通过动态内容运营与创新的独立盈利模式,打破了传统商业地产逻辑。”
事实上,从最早的三圣乡郊区、到梵木、保利中心、再到近年的东郊记忆、COSMO等地,成都的青年文化与潮流消费的空间不断迁移、变化。
于侃无疑是其中的见证者,也是重要的实践者。他希望持续创造出属于成都青年文化的高地。“多年来,成都的文化创意圈翻来覆去都是那群人,我希望创造出一片新的领地,吸纳更多的新鲜血液进来。”
在他看来,“最理想的状态是提供一个能够与内容
“目前,这栋‘内容大厦’的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三四十,也承担着许多来自现实层面的压力,我们希望邀请更多人加入进来共创,我们也计划为这座城市打造新的艺术季IP,拓展文化消费的版图,”于侃坦言。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环境下,像于侃这样的创业者选择再次背起行囊,向着更艰难的目标前进。身边的许多朋友都调侃他,“真有勇气!”于侃不以为然,他相信只要迈步向前,总能看到不一样的人生风景。
结束时,于侃转身向艺术中心的楼顶走去。远处是隐匿于林立高楼间的锦江,依旧涌动不息,依旧同多年前一样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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